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彰化芳苑鄉的頂廍村是我成長的故鄉,我的童年是在皚皚棉花田中遊戲長大的,我在一九九五年發表的小說《袍修羅蘭》中,即有我最初故鄉的原型「紫芳苑」。兒時住的是古農村三合院的土埆厝,庭院間有一棵老榕樹,邊上還有一間牛棚,這就是我兒時的原鄉,至今仍然記憶猶深。髫齡時的我常橫身牛背上,編織未來的夢想,環繞土埆厝四周的是綠油油的地瓜園與田田的荷芙蓉,爾後長篇小說《阿蜜利多》中的「蘘荷園」即有此間的概念。
記憶中,頂廍村僅有一間小廟宇和一爿小雜貨店,我就讀的小學名叫「路上國小」,小學生遠足最常去的就是王功沿海,那裏有一座大廟「福海宮」。路上國小離頂廍村很遠,沿途兩旁都是陰森森的林投樹,路邊錯落幢幢的土埆厝,也充滿著許許多多神奇的鄉野鬼怪傳說。一條長長望不見盡頭的路,即是我每日由頂廍村通往路上國小求學的必經之途。儘管如此,成長以後,我仍一心懷念兒時的頂廍村,嚮往著那座質樸善良充滿原力的小村落。
重新回溯著這間小廟、小雜貨店,與錯錯落落的土埆厝,這個如夢似幻的地方,處處充滿了魅力的鄉野,成為日後我一切書寫原創的母體與夢土。即使寫給阿布杜.卡藍總統《青鳥的月光奏鳴曲》,亦是以此架構想像鋪陳出他兒時的記憶空間,因為所有小孩最初原鄉的記憶大致相同;就像二○○七年春分在新德里總統府初晤卡藍,他贈予我一首詩〈我的花園在微笑〉,當他坐在「神仙亭」中朗讀時,我的精神為之一振,彷彿重回到童稚時的棉花田裡葡萄架下,或是置身在紫芳苑美麗本真的花園中。
我所有著作原創力大都來自兒時芳苑鄉,在頂廍村的夢幻網中時間與空間兀自綿延生發。自我在一九九四年發表的第一部小說《紫金寶衣》,到二○○九年在捷克國家圖書館發表詩.小說卷《碧寂》,總共發表了近七十本的著作,其中包括詩、小說、戲劇等,但這些全都離不開兒時的夢想的原生地──紫芳苑。純樸的頂廍村,勤奮的農民,朵朵恣意蓬勃開綻的棉花田,就是我編織未來夢境的原動力。雖然弱冠之後的我曾經閉關蔚藍的東海岸讀經習禪,心中依然牽繫著紫芳苑;縱使行遍世界各地,午夜夢迴,腦海中還是充滿了棉花田裡老榕樹下的美好時光。花生、甘蔗、玉米、地瓜的香氣總撲面而來……。
在那個年代,兒時的頂廍村一年總有一次大拜拜,節慶上熱烈的廟會氣氛令人著迷,也令人渴望。每當戲散之後,寂靜的小村幽闃的夜晚,萬籟俱靜,田間此起彼落窸窣的蟋蟀與蛙鳴是最純淨無塵的月光曲。在沒有廟會的日子裡,兒時的我從不知這世界還有燈光,日日與同伴在田埂間追逐,在日暮炊煙嬝嬝消散後歸家,在燭焰明滅的暗夜中入眠。熱鬧的廟會上,除了歌仔戲之外還有布袋戲,每當布袋戲與歌仔戲在野台拼場競演時,台下的我常看得如癡如醉,宛如進入忘我之境,不知誰才是真正的我!殊不知戲中故事變化萬端的情節,深深印刻在兒時稚嫩的腦海中,自然而然影響我日後的寫作手法和風格。
至今已有四十多個年頭沒有回到兒時的紫芳苑,但每當我來到了世界的另一個中心,從布拉格願景九七基金會相會「哲學家總統」哈維爾,或在多瑙河之畔匈牙利國家議會朗誦我的長詩〈路〉;從印度新德里總統府的「神仙亭」花園,到蒙古那木爾.恩和巴雅總統官邸的「大天空寶殿」,不論是何時何地,每當任何景物吸引我的時候,也同時緊緊的依在我原始原鄉的夢想。運足行旅間,我總會深深回憶觀想兒時的三合院土埆厝──那一棵老榕樹與那一間牛棚,以及一條長長無盡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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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內容引用自"晨星網路書店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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