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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隨地腐朽──小影迷的99封情書
我搬到台北,住在竹圍市場裡的小房間。不做別的,沒日沒夜看電影,一部接一部。捨不得睡,又起身面對小小的電腦銀幕,繼續前往下一個世界。看電影的時候,我像《流浪者之歌》的悉達多,以千百種不同的方式溜出自己,變成動物、屍體、石頭……。當一隻鷺鷥飛過竹林上空,就將那隻鷺鷥攝入心中,化為那隻鷺鷥,忍受鷺鷥的飢餓,使用鷺鷥的語言,作為一隻鷺鷥死去。
2007年9月,媽媽從台東來看我。她一邊翻袋子一邊問︰「妳知道費里尼影展嗎?」她拿出一張從台東帶來的剪報,上頭刊載了一小塊「完全費里尼」的影展消息。我告訴她,那太貴了。她說︰「片子空運來台,機會很難得,去看啊!說不定我也跟妳去看。」媽媽就是這樣,成為我腳下的路,即使不明白我要去向哪裡。
在台北求學的時光,除了看電影,我也常去漫畫店,或是到處晃來晃去。晃到竹圍工作室的時候,我被它素樸草莽的姿態吸引,立刻跑去告訴負責人:「我沒有錢,可是我有好詩和好電影,我想在這裡辦個『電影讀詩會』,不跟觀眾收錢,你能不能免費借我場地?」負責人蕭麗虹答應了我,我就開始放電影的日子。
記得2008年6月6日,播完北野武的《淨琉璃》,一如往常我滿臉淚水,哽咽說不出話來。那天,已經是我舉辦「電影讀詩會」的半年之後。無論我有多麼笨拙,如今邁入第八個年頭,我還幸運地到處讀詩、放電影,繼續回應那些深深撼動我的藝術心靈。
比起認識我置身的現實,我更醉心於摸索藝術家的精神現實。我習慣一段時間完整地看遍一個創作者的所有作品,讓自己的生活緊貼他們的生命脈絡,瞭解他們隨著時間開展而來的世界觀。我想要有畫家的眼睛,看的同時就在創作。
我願像里爾克說的:「令自己孤獨地成為一所朦朧的住室,別人的喧擾只遠遠地從旁走過;如同一個原人似地練習去說自己所見、所愛、所體驗、所遺失的事物。」說出我曾目睹這個、那個,但願它們永遠地在,而我此時此刻死去、隨地腐朽也沒有關係。
我需要探索自身,也需要超越自身去探索。謝謝夏民和柏軒,陪我從第一封信寫到九十九封,包容我的蠻橫,從不放棄跟我溝通。也要謝謝我的老朋友,育正和家祥。一切將通往何處?我們將成為什麼樣的人?這是我們年輕的問題,而年輕的答案也已揭曉,就像佩蒂.史密斯說的:一切通向彼此,我們成為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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